沈婠连连点头,可见相当满意。
“不过,”权捍霆拧眉,幽邃深沉的目光注视着她,“为什么要换防弹玻璃?”
沈婠一顿。
“你瞒不过我,说实话。”
“……树敌太多,虽然他们不一定会铤而走险对我做什么,但有备无患总没错。”
“谁?!”男人眼底掠过暗芒,杀气涌动。
沈婠毫不怀疑,只要她说个名字来,那人绝对活不过明天。
不问是非,也不管谁对谁错,毫无条件偏向沈婠。在某些人看来,这是昏聩、暴虐、蛮横,可在沈婠心里却无比享受男人的护短。
不过——
“放心,”她莞尔一笑,头靠到男人肩上,“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受一点伤害。”
“可……”
“阿霆,你要相信我。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好,又怎配站到你身边,与你并肩而立,携手前行?”
权捍霆被她那句“并肩而立,携手前行”刺得眼眶泛红,鼻头酸。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原来,她和他一样……
“好,我信你。”
……
成绩出来的第三天,起航学院C班68名录取生正式开学。
苗苗拿出积蓄给自己买了辆大众代步,不用沈婠去接,便直接开车去了学校。
虽说是学校,但和高中、大学还是有本质区别。
先,入学的人除了“学生”身份,或许还是某个行业的佼佼者。
其次,这里的学习不叫“学习”,叫“进修”。
最后,全开放式,不设寝室,学生来去自由,只要每节课不迟到,不早退,完成各类考试测验且分数达到及格线,就能顺利结业,完成镀金。
所以,来这里上学,其实跟上下班没什么两样,大多数人都选择自己开车,校内也有专门的停车位可供使用。
自主性相当高。
随C班同一时间开学的,还有A班和B班。
报到当天,沈婠晨练之后才准备出,那不疾不徐、不慌不忙的样子就跟平时出去逛个街没什么两样。
“婠婠,你怎么还在这里?!”沈春江急急忙忙吼道。
“爸?”她回头。
“今天是起航开学的日子,你不会忘了吧?”
“没忘,我刚好准备出门。”
“那正好,我送你过去,老陈——”
沈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至于这么热情吧?平时这个点,沈春江早就出门去公司了,这会儿该不会是为了特意等她,所以才留到现在?
嗤——
这个家还跟上辈子一样,现实到极点。
沈如做错了事,如今被老爷子和沈春江两个人当空气一样无视,而她就因为在起航录取考试中拿下满分,得了沈春航一句夸奖,就被当成宝?
沈婠倒是无所谓,反正早就看透了。
就是不知道沈如能不能接受天堂和地狱的落差?
“会不会耽误爸爸你的时间?要不我还是自己开车去好了。”
沈春江连连摆手:“不耽误。今天是你的大日子,爸总不会连这点时间都没有。”
沈婠腼腆一笑,眼里尽是满足和孺慕:“那就谢谢爸了。”
沈春江被这样的眼神和表情抚得浑身舒坦,为人父的骄傲与自豪无限膨胀,某个瞬间,他甚至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眼前这个听话懂事又有出息的女儿。
“那走吧。”
沈婠换好鞋子,笑着跟上。
“妈!你看爸爸他……他怎么能这样?”沈嫣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眼里除了愤恨,还有嫉妒。
杨岚头疼地坐在沙上,根本不想说话。虽然沈谦说没关系,沈婠还没那个本事能从他手里抢东西,可杨岚就是忍不住担心。
整整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刚才又亲眼目睹沈春江和沈婠唱的一出“父女情深”,更是郁闷到极点。
“妈!你说句话啊!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沈婠风生水起,一点一点夺走爸爸的注意力?”
杨岚太阳穴跳得更猛了。
沈嫣得不到只言片语的回应,既委屈,又着急,险些跳起来:“妈!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大姐昨晚一个人在房间里哭得眼睛都红了,你都不心疼吗?”
“够了!”杨岚冷不防从沙上站起来,脸色苍白得不正常,浑身颤抖。
沈嫣一讷,气势软下来,怯怯试探:“妈?”
“还有完没完?你以为只有你自己愁,别人都开开心心?小嫣,该懂事了!我原本以为你这段日子稳重不少,没想到还是这么心急毛躁。”
“我……”
“你姐哭了,我这个当妈的难道不心疼?你爸对那个贱种越来越好,而老爷子的态度又暧昧不明,你以为我不着急?可是心疼着急又有什么用?你和阿如立不起来,压不过沈婠,在这个家里就注定得不到重视!”
“还有哥在……”
“你哥有自己该做的事要做,根本顾不上你们,所以,争气点!别再胡闹了!”
沈嫣一默,倏地咬住唇瓣:“可大姐现在一蹶不振,意志消沉,又被公司停职,等待处分,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重新站起来。”
杨岚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能怪谁呢?
还不是阿如自己惹出来的祸。
说到底,杨岚心里不是不怨怪,只是被她隐藏得很好。
“别再管你姐的事了,先管好你自己!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承担责任!”
沈嫣不满,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是啊,大姐变成现在这样,全怪她自己手脚不干净。
而此时,下楼下到一半的沈如,就站在旋转楼梯中间,将母亲和妹妹的谈话尽收耳中。
呵……
她们都怪她?
都觉得是她自作自受?
父亲的冷待,爷爷的漠视,以及眼下母亲和妹妹的袖手旁观,原来所谓的“亲情”是如此脆弱丑陋,不堪一击!
她咬紧牙关,手握成拳,指甲狠狠嵌进掌心,却仿佛感觉不到痛,麻木的脸上一片冷凝。
最终,如来时一般,悄悄转身,回到楼上,就像从没下来过,也没听见那些话。
可,真的没听见吗?
心凉了,即便回暖,也难消隔阂。
而这样的隔阂,就像一粒无意间撒进心头的种子,悄无声息芽生长,等到成熟那天,就是疯狂毁灭的时刻!
“阿如。”
沈如脚下一顿,猛然抬头:“哥?!”
沈谦一袭剪裁服帖的西装,直若刀裁的裤脚坠至铮亮的鞋面,不长也不短,恰到好处。
他就站在二楼拐角处,沉稳,冷静,像一匹狩猎的野狼。
不是不动,只是时机未到。
沈如下意识低头。
“看着我。”沈谦冷冷开口。
她却只是摇头。
怕自己一抬头就忍不住委屈,忍不住掉眼泪,忍不住在这个被她视作最大竞争者,甚至是敌人的兄长面前流露出脆弱与自卑。
“没有谁会一帆风顺,如果你连这点挫折都经受不住,那就在家吃喝等死吧。”
沈如猛然抬头:“不,我不想!”
“那就好好反思,振作起来。”
“哥,你能不能救救文瑾?”她小心翼翼。
男人的眼神依旧温和,表情儒雅至极,可说出话却无比冰冷——
“这是他为你牺牲的代价,也是你做错事情应该承受的损失。我不会救,也不可能救!”
沈如后退半步,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