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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下得更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仿佛扯碎了的棉絮般,向大地扑来。www.Pinwenba.com
房间里很静,静得似乎听得见雪落声。
坐在里面的三个人,都呆呆地出着神,好像除了发呆之外,已经找不到可以做的事情了。
刺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三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阿飞,你的手机?”席灵春望着任飞。
任飞指了指莫小鱼。
莫小鱼脸色苍白,摁下接听键——又是催债的。对方火气很大,说话就像打机关枪,向莫小鱼讨要一个说法。
这也难怪,公司宣告破产,三千万理论上可以购销。但当初签订的合约还在,那些和公司签订的客户,成了最无辜的受害者,连一分钱赔偿金也得不到,无论是谁,都是气不过的。
刚才登堂入室的那伙人,是聘请了黑社会来要挟的。幸亏席灵春报了警,他们才悻悻然走了。可是,走了又怎样呢?明天、后天、大后天……每一个天,他们都会千方百计地上门催债!这里是绝对住不得人了。
除了第一批讨债的,莫小鱼又陆续接到了好几个追债的电话,有的声泪俱下、痛哭流涕;有的破口大骂、疾言厉色;有的扬言要切腕自杀、以死相逼;还有的竟然说要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
莫小鱼忽然莫名地害怕起来,在这些走投无路的人面前,她失去了与这种困难对峙的勇气。
其实她也打了不少电话,都是打给公司负责人吴少芐的。但是,没有一个电话是打通的,吴少芐的手机无人接听,办公室的电话已停机,就连吴少芐的家,也变成了“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吴少芐彻底失踪了,蒸发了。
莫小鱼继续打文慧的电话,可惜,同样没有打通,难道连文慧都背叛了她?她真的无法相信。只不过是两个月没有过问公司的事情,公司居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一晚之间,荡然无存,就算是拍电视也得缓冲几天吧?
莫小鱼又打了几个电话,终于,张妔家里的电话打通了。
“莫姐!”张妔一听到莫小鱼的声音,哭了,“莫姐,我好怕,手机都不敢开。这些天,老是有人追着我问你的电话。”
“张妔,别哭,到底出了什么事?”
从张妔断断续续的讲述中,莫小鱼差不多了解了事情的内幕。而越是了解,她的心就越是沉到了谷底——不了解,她还觉得事情不会那么夸张;可是一了解,她就知道,事情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原来,就在莫小鱼出国前后,吴少芐就在接洽一家养蚕大户,据说,这家公司培养出来的蚕种,吐的丝是五彩的,而且,还能散发出珍珠般的光泽。用那种丝制作出来的绸缎,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天丝蝉衣,轻薄无上,攒在手里也不觉得繁复。一旦公司得到了这种蚕丝,那么等于垄断了布料市场。吴少芐被这个前景迷惑了,他居然没有实地考察一下,就贸贸然以天价买下了这家公司。
当时,吴少芐以为只要蚕丝上市,公司很快就会赚回本金,从而利滚利,获得几万倍的高额利润。但是,一个月后,他发现事情不对劲了,蚕丝迟迟没有运送过来。吴少芐这才想到要去亲自看一看情况。由于这家公司在四川,吴少芐当天就坐了飞机直奔目的地。结果却发现,所谓的彩蚕公司居然只养了十条蚕,而且还在研究阶段!
吴少芐懵了,他立刻打电话追问公司负责人,但是,没有一个电话是打得通的。也就是说,吴少芐被一个商业骗子黑了。这个骗子像《皇帝的新装》里那两个骗子一样,给他策划了一幕“任何不称职的或者愚蠢得不可救药的人都看不见这衣服”的话剧,让他过足了皇帝瘾。
一朝梦醒,皇帝脸虽然丢尽了,但是他毕竟还能当个皇帝,只要龟缩宫中,眼不见耳不听宫外的议论,还可以过他的逍遥日子。
他不同,无数的订单需要消化,官方民间的借款需要偿付利息,公司职员的工资不能拖欠……每一样都离不开钱。
吴少芐几乎一晚白头,但是,他终于想出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办法:他将公司接到的订单分给其他的小公司,从中收取中转费。但是他又忘记了,这个办法需要公司不断打开新的销售途径才能正常运行,一旦其中一个环节出现了故障,那么就会产生多米诺牌效应:一个好的做法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好的,有益万物的能量所有世人为之敬仰;一个坏的具有毁灭性质的做法,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坏的无法挽回的悲剧与恶果。
吴少芐得到的恰恰是坏的一面,他非但没有借助这个办法解决暂时的资金难题,反而变成了饮鸩止渴,就像放高利贷的人一样,环环相扣,其中一环若是断裂了开来,就成了无力回天的局面了。
莫小鱼在国外享受无忧无虑的海滩生活时,恰恰是公司陷入了地狱的时间。公司的高层职员简直化身成了强盗,将公司现有的资金席卷一空,携款潜逃。而上门逼债的那些小公司,冲动之下,砸墙的砸墙,抢东西的抢东西……
莫小鱼五内俱焚,这家公司,不是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多少人付出的血汗,多少人同心协力的艰苦打拼,多少人翘首企盼的灿烂情景,顷刻之间,化为乌有!一时间,天在转,地在旋,若不是身边有个任飞,莫小鱼气怒交集,只怕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了。
而她最想不明白的是,吴少芐既不是商场新手,也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就算面临重大危机,他也有权衡和变通的手段,所以自己才放心地将公司交给他全权打理。至于和吴少芐的交情,虽然做不了恋人和夫妻,但至少也有牢不可破的师生情在吧?吴少芐是个什么样的人,莫小鱼自问还是把握得住的。怎么这一次居然会搞出这么大一漏洞来呢?就算她是女娲,就算她有五彩石,也难以一下子只手补天啊!还有,事情出了之后,吴少芐去了哪里?听张妔的口气,吴少芐是第一个失踪的人,他失踪后,公司的那些个破烂事儿才一个又一个地爆发出来。
“吴少芐啊吴少芐,枉我那么信任你,你却连个真相都不给我?就这么毫无音讯了!你到底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可是,这会儿已经不是追查这个的时候了。
“张妔,文慧呢?为什么她的电话也打不通?”
“莫姐,文姐哪敢再接电话啊!吴少芐失踪后,文姐还想力挽狂澜,结果把她自己的家都搭进去了。她只好和她父母一起躲了起来。”
莫小鱼心头一滞,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手机从手里滑落了下来,模糊中听得席灵春的哭叫声:“莫姐姐!莫姐姐……”
莫小鱼清醒之后,就陷入了茫然,如今该怎么办呢?举世滔滔,还有谁能帮她?
“莫老师,你把行礼收拾一下,暂时住到我那儿去吧!”任飞提议。
“是啊是啊!”席灵春求之不得,“莫姐姐,我们家地方大,你们母子俩住着,我们也不寂寞,省得阿飞上班的时候,我老想着找你们玩。”
莫小鱼苦笑:“我是个不祥之人,住到哪里都是个祸害。”
“怎么会?”席灵春反驳,“莫姐姐,要不是你,我和阿飞此刻还在打游击呢!就这么说定了,等小寒醒来,就出发去我家。”
天终于亮了,席灵春在沙发上睡着了,莫小鱼闭着眼睛,却了无睡意。
“妈妈!”莫寒走出了卧室,打着哈欠,只有他是最轻松的,小孩子,对生意一无所知,他一点都不知道妈妈的事业已经陷入了第十八层地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小寒醒了,那我们走吧!”任飞说,他也是一宿未眠。莫小鱼的危机,他和莫小鱼一样清楚地了解每一个细节,但是却苦无对策。
席灵春也醒了过来,她毕竟还是个高中生,一觉醒来,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对于破产,她也只有模模糊糊的一个概念,而且确认那是一个叫吴少芐的人惹出来的祸,至于莫小鱼,了不起就是没了这套房子罢了!
没房子可以再买,就算买不起,和他们住在一起,也挺好的。
任飞打开门,怔了一下,门外站着一个人,显然站了很久了,因为他站着的地方,落了一地的烟蒂。
“姜市长,你怎么来了?”尽管意外,任飞还是保持了良好的风度。
姜宇涵两眼红通通的,他掐灭了最后一个烟蒂,沙哑地说道:“我听说了小鱼的事情。我不放心,就过来了。”
“姜宇涵!”莫小鱼出现在门口,勉强一笑,“小婕呢?”
“我让她在家里休息。”姜宇涵说道,“小鱼你放心,你的难关我们一起过。小婕我和商量过了,我们会尽全力帮你重整公司。”
什么是温暖?
当你发现自己孤零零置身风雪之中时,突然有人给你送来了一盆碳。碳火的温暖是暂时的,但是那个人的情谊却是永恒的,因为被温暖的不仅仅是身体,更是冰冷的心!
莫小鱼的心里暖融融的,前景虽然一片漆黑,但是,星星之火依然存在,她还是可以放手一搏的!
姜宇涵把一千万打入莫小鱼的账户之后,莫小鱼有底气了。
第一件事,她给公司员工补发了工资,工资是次要的,信心的树立才是重点,她要借助这一手段告诉她曾经的员工,她莫小鱼要在在哪里跌倒,就靠双手从哪里爬起来。
第二件事,她安慰了那些追债的小公司,做出了相应的补偿措施,当然,一千万是远远不够的,事实上,真正追究起来,她才发现就算她拥有三千万,还是无法填补那个无底洞。吴少芐除了钻进别人的圈套之外,他居然还借了不少高利贷。这些高利贷就像滚雪球似的,滚成了一个可怕的黑洞,莫小鱼根本就无力还清那些资金。当她知晓了这一点后,信心或多或少被影响了。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自己以为在生意场上走得很顺畅,手腕也很铁,但那是没有经历过商场风暴。一旦风暴起来了,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