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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鱼被一股力量推了开去,蹬蹬蹬倒退三步,才收住了脚步。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愤怒已经被慌乱取而代之,一颗心砰砰乱跳,猛烈撞击着胸腔,面颊像火烧一样通红。舌头呢,更是火烧火燎地疼痛。她丝丝地吸了几下,将血和着唾沫咽了下去。
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和如此迅捷的身手?电光火石之间,莫小鱼想到了躲避仇家的杀手,就像甄子丹扮演的xx一样。
“你……你……”莫小鱼一张嘴,牙齿上血痕斑斑,很是刺目。
陆逊皱皱眉头:“想象力不要太丰富,我不是杀手,也不是穿越来的武林高手。我只不过恰好练过武术,得过全国武术冠军罢了。蠢女人,长点记性,别仗着自己是个女的,就可以随便向男人动手动脚。谁灌输给你的男人不打女人?”他哼了一声,“男人不打听话的女人,但是,不听话的,照打不误。”
莫小鱼的脖子不自然地缩了一下,一种新的恐惧在内心深处滋生,使得原先那种恨不得逃开的畏惧心理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这样一个男人,尚婕真的可以驾驭得了吗?就算他开始时处于劣势,也阻挡不了他前进的步伐,他会想方设法不择手段地把他要的,一点一点争取过来……
“好了,现在过来。”
莫小鱼不进反退。
“莫小鱼,你最好习惯,不要让我重复同样的话。”
莫小鱼打了个寒噤,在陆逊告诫的目光中,双腿背叛了意识,慢慢走向陆逊。
“这就对了。”陆逊朝莫小鱼伸出手去。
莫小鱼尖叫一声,抱头蹲身。
陆逊专心致志地看着她的整个姿势,不禁咧嘴轻轻一笑:“站起来,我只是把钱给你。喏,接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一张一百元人民币从他指尖射出,到莫小鱼头顶,才缓缓飘落下来,落到莫小鱼的脚下。
莫小鱼放下手臂,捡起一百元,缓缓站了起来,畏畏缩缩地说道:“我……我找给你。”
“不用了。”陆逊冷冷地说道,“现在,你可以滚了。”征服太容易,结果反而令人索然无味。这一刻,对莫小鱼,陆逊已经毫无兴趣。
可以滚了!可以滚了?
这四个字反反复复在莫小鱼耳畔回荡,带来的羞辱是她的身体犹如发了疟疾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个男人,欺负了她,欺负了她父母,不仅一点点歉意也没有,反而还这么嚣张这么傲慢地命令她“可以滚了”。就算他是全国武术冠军,就算他声称会对女人动手,那又怎么样?他可以打败她,甚至打死她,但是绝对不可以羞辱她!
这就是莫小鱼,同事眼中勤奋、规矩、老实、听话的莫小鱼,埋藏在骨子里的却是与生俱来的傲骨和勇气,面临危险时它会愤怒地涌回血管,使她挺直脊梁,眯细眼睛,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不,我还不能离开。”莫小鱼冷冷地针锋相对,“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陆逊漠然的眼睛亮了起来,黑得像漆的眼珠子闪着幽昧的光芒,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欣欣向荣。
“我,还,欠,你,什,么?”语声抑扬顿挫,几近温柔。
“欠,我,一,个,道,歉!”同样的节奏,却是从牙齿缝里一下一下硬生生地挤出来的。
陆逊的身体向后一仰,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右腿轻轻抬起,搁在左腿上,脚尖微微轻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欺负我在先!”
莫小鱼冷笑:“这个道歉,是我,为我死去的爹娘要的。”
陆逊一怔,很快笑了:“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莫小鱼慢吞吞地但无比坚定地说道,“我就一直站在这里,站在你面前,站到你道歉为止!”哪怕是站到死亡,她也一定要为父母要回这一句“对不起”。
陆逊的笑容消失了,他仔细地专注地盯着莫小鱼看了好一会儿,仿佛要在衡量着莫小鱼话里的真实性有多少。慢慢的,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放下了二郎腿,从椅子上站起来,郑重地面对莫小鱼:“好,我道歉,向你的父母。”
从局里冲到街上,支撑着莫小鱼的勇气消散殆尽,莫小鱼的身体哆嗦着,牙齿咯咯直响。两个膝盖抖得那么厉害,以至于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一下子坐倒在大街上。她强迫自己迈开的虚软的双脚,一步一步往前蹭。
她感到胸闷、窒息,只好张大嘴巴,用口腔代替鼻腔吸气。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伪装的镇定突然消失,她的情绪全面溃败,莫小鱼嚎啕大哭起来。
行人侧目,回眸,有的向她走了过来。
莫小鱼突然狂奔起来,留下一路凄厉的哭声。
她赢了,赢回了自己的尊严,可是,这过程那么艰巨,那么可怕!她甚至不敢往回想一想,她怕多想一下,她依然站在陆逊面前,像个傻瓜,而陆逊,丢下一句“随你便”,扬长而去。
当时很勇敢,现在很后怕!
如果陆逊走了,留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对着黑暗,对着陌生的环境,想象着第二天上班的人群……她一定会崩溃!会不顾一切地逃走!此后的生活,一定无比卑微和懦弱。
她越哭越伤心,步子也越跑越快。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不想接听。
有人向她靠近、询问,她理也不理。
她只想回家,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哪怕只是两个牌位!
莫小鱼身后五十米处,还有一个男人也在奔跑,那是陆逊!他一边诅咒着,一边紧跟不舍。见鬼的,这种状况还要发生几次?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老是跟着一个疯疯癫癫的莫小鱼奔跑?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意,不,莫小鱼,在他的计划书里,什么都不是!可是,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在莫小鱼身后,盯着莫小鱼的背影呢?
莫小鱼冲进小区,冲上六楼,冲进房间,冲到爸妈的牌位面前。她停了下来,痴痴地盯着墙壁上的两张照片。
“爸,妈!”也不知看了多久,莫小鱼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跪倒在案桌前,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了很久很久,哭得天昏地暗,嗓子渐渐干哑,泪水渐渐干涸,终于,莫小鱼的哭声消失了,但是她依然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偶尔,两个肩膀会抽搐一下。
陆逊一直站在小房间门口等待着,他目睹了整个过程,莫小鱼尖锐的哭声几乎贯穿了他的鼓膜,但是即便这样,他依然站着,等着。
莫小鱼不哭了,陆逊松了口气。他想,莫小鱼发泄够了,应该可以站起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洗脸刷牙上个厕所睡觉。
但是,没有,莫小鱼还是趴在地上,没有动静。
陆逊皱眉:“莫小鱼!”
莫小鱼没有跳起来,当然也没有用她的武器——包啊,小拳头啊袭击他。
莫小鱼一动不动,仿佛已经……
陆逊陡然一惊,大步向前,伸手探向莫小鱼:“莫小鱼!”莫小鱼软绵绵地向旁边倒了下去,陆逊的手指横切,按在莫小鱼颈部大动脉处:怦!怦!怦!
陆逊松了口气,莫小鱼只是哭得太久,情绪太激动,才昏迷了。
陆逊蹲下身子,把她抱了起来。莫小鱼像一团棉花,蜷缩在陆逊的怀里,显得那么弱小,那么无助。陆逊低下头,看到莫小鱼憔悴的脸,苍白的唇和满脸的泪痕。
“笨蛋,不是道过歉了么?还哭成这样!”陆逊低声骂道,“真的受了那么大委屈吗?可我也没占到你多少便宜啊!”
他摇了摇头,侧目瞥了一眼墙壁上的照片,眼神复杂,说不出是憎恶还是轻视,还是别的什么。
他伸脚一勾,房门砰地合拢,把照片和牌位都关在了门内。
“莫小鱼,看在你照顾我一次的份上,我还给你。我和你之间,清了。”陆逊把莫小鱼抱到卧室里,把她平放在床上,返身到洗手间,取了莫小鱼的毛巾,用温水浸湿,为莫小鱼擦了擦脸后敷在莫小鱼的额头上。
做完了这一切,他关了灯又关上房门,离开了莫小鱼的家。
莫小鱼沉浸在梦中——四周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莫小鱼不停地向前走着,渐渐的,灰蒙蒙的雾气弥漫了开来,莫小鱼有些害怕,脚步忍不住加快,她在雾里跑呀,跑呀,拼命地跑,心都快跳出来了……突然前面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间小屋子,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地呢喃:“来呀,来呀!”莫小鱼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可是心里却怕得要死,一种本能在提醒着她:不能过去,不能过去!她努力抵抗着,拼命地想要后退,可是身子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一点点靠近那间小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只要醒过来,她就没有危险了。“莫小鱼!莫小鱼!醒来!醒来!”她拼命提醒着自己,可是,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她就要推开小屋的门……
莫小鱼陡然醒了过来,黑暗中遍体都是冷汗。手机铃声停顿了一下,继续响了起来。
莫小鱼定了定神,打开床头灯,慢慢地坐了起来。脑门上落下了一块东西,莫小鱼盯着毛巾,皱起了眉头:她什么时候把毛巾敷在自己的脑袋上了?
手机铃声停了,但只隔了一会儿,又固执地响了起来。
莫小鱼从床上起来,走向客厅,她的包就扔在玄关处,她捡起小包,掏出手机,是姜宇涵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