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雨晗身材纤瘦,陆轻晚也是瘦瘦的小骨架,两人抱在一起,骨骼磨着骨骼,陆轻晚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压出坑来。
“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说。”
终于等到她哭的没那么痛,陆轻晚学着以前被人摸头的动作,安抚绍雨晗。
邵雨晗呼吸抽搐,胸脯一上一下,眼圈比刚才更红了一圈,淡妆修饰下的脸上有些许压痕,“我爸……昨天……去世了。”
昨天的戏份是父女情深,可她的父亲却永远离开了人世,绍雨晗为了不耽误进度,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硬是扛着所有的情绪压力,拍完了那场幸福的烟花表演。
后来她的表演可圈可点,张绍刚虽然有点生气,但她最终呈现的效果很不错,也算是将功补过。
陆轻晚猜测或许是她失恋了,没想到比失恋严重的多,一时有些慌,“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过来的,你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还坚持拍戏,委屈你了。”
绍雨晗死死抿着嘴巴,不让自己再哭出声,一摇头眼泪又流出来,“是我没说,其实导演和叶总问我了……”
她不敢说出实话,一来是怕耽误进度,二来怕自己的情绪被导演误解,临时替换角色。
她需要这个角色,更需要这个机会。
陆轻晚多少能明白她的顾忌,一下一下梳理她的头,“我们都会理解你的,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大不了回头你的戏份补拍啊,你家里人现在肯定很需要你,你回家看看吧。”
考虑到她只是个学生,陆轻晚又道,“你回家的机票和所有费用我给你报销,导演那边我来沟通,可以吗?”
绍雨晗惊诧的接近恍惚,眼睛一眨也不眨,瞳仁里含的泪摇摇欲落,“陆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异国他乡的,处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刻,作为她的老板又同样是女孩子,陆轻晚深感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她的情绪,于是手臂一绕,抱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护在自己怀里。
最近她每每受挫,貌似程墨安都是这么安慰她的,于是她现学现卖,“傻瓜,你这么好的姑娘,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别哭了,都会过去的,一定会的。”
陆轻晚可能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和言语多么多么的容易让人想歪,可邵雨晗听来却不自觉的红了脸,不自然的深深吸了口气,“陆总……你真这么觉得吗?”
“当然是真的,你是个温柔安静的好女孩,工作认真负责,导演跟我夸你好几次呢,你跟剧组其他人的关系也很融洽,我不喜欢也难呀!”
陆轻晚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她的妆容有防水效果,可也扛不住那样哭,眼影晕染了淡淡一层,不仔细擦拭很容易把脏东西弄进眼睛里。
只好一点点擦慢慢抹。
第一次被人这么细细的疼惜顾念,邵雨晗脸上微微一热,低眉咬了咬嘴角,开始倾诉自己跟父亲的点滴,“我出生在云南一个小镇子里,我爸妈以前都是茶农,小时候,我爸爸早上去采茶,就用背篓把我背在身上……”
陆轻晚安静的听她回忆童年,不时跟着嗯或者表示惊讶,邵雨晗难得有个听众,于是把很多往事全部告诉了陆轻晚。
在女儿眼里,爸爸永远有超人的属性,无所不能,战无不胜。
陆轻晚看看窗外,情不自禁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印象里父亲最多的是匆忙身影,他停留时间最长的是书房,身边接触的人大多是合作伙伴。
即便一起吃饭,爸爸也有接不完的电话,谈不完的公事,几乎没有一顿饭从吃到尾。
少数的闲暇时间,他就像大玩具,陪在两个孩子身边,让儿子骑大马,给儿女扮小丑,跟他们一起笑闹,打成一片,没有半点集团老板的样子。
陆轻晚微微一笑,眼前父亲的影子被她的笑容拂去,她淡淡的道,“没人能永远陪在你身边,有的人陪你走那一段,有的人陪你走这一段,每到一个结点都会有人告别,也有人加入,人生呢,不会一直热闹,也不会永远孤单。”
不知怎的,陆轻晚想到妈妈书里写过的这段话,陆轻晚以前不懂女作家细腻的心思在表达什么,此时此刻,绍雨晗的心事好像恰好与文字不谋而合。
“陆总……”哭泣的女孩眼圈红红的,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你真厉害, 懂的这么多。”
泪痕中,有她的清浅仰慕,好像在看自己的偶像。
“知道我懂得多了吧?以后你身边会多一个我这么博学的朋友,是不是也算因祸得福呢?生活总会继续下去的,不管哪种方式。”
顿了顿,陆轻晚接着说,“你想啊,那些生来就没见过父母的人不也好好的吗?父母给了我们生命,但我们不能要求他们陪伴我们到老,或早或晚,他都有离开的自由。”
说完,陆轻晚自己都有点懵逼,我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被程墨安洗脑之后,莫名获得了讲大道理的技能。
绍雨晗的眼睛里满满当当全都是崇拜的小星星,“陆总,你好厉害,比我们老师还会说,而且你说话一点也不想网上的心灵鸡汤,我觉得……嗯,反正听你说话好舒服。”
陆轻晚咳了咳,“现在还难么难受吗?”
绍雨晗点头,“我爸爸很爱我,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陆轻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