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电闪雷鸣交加,很快,便狂风暴雨大作,简陋而空间狭小的木屋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却久久都没有分开,直到,窗外的暴雨,从那打破的玻璃窗口,呼呼地被灌了进来,打在了两个人的身上,打湿了两个人的衣服……
察觉到唐飒身上的衣服被打湿了,厉默衍赶紧起身,用他高大挺拔却虚弱的身体,挡在了打破的窗户前,为唐飒挡住风雨,然后,单膝跑在唐飒的面前,俯身,伸出双手,想要将唐飒抱到床上去。
可是,他才用力,却现,自己根本抱不动唐飒。
唐飒彻底从巨大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见到厉默衍有些吃力的样子,不禁灿然一笑,双手握住住了他两只消瘦了的手臂,阻止他继续抱她。
“昏迷了半年多,现在才醒来,身体很虚弱,怎么可能抱得动我和孩子。”
唐飒那干净明丽的笑容,让厉默衍微微看得有些出神,认识唐飒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笑的如此好看,不掺杂任何一点点的杂质。
温热的大掌,轻轻地落在唐飒高隆起的腹部,厉默衍看着唐飒,望进她那双明媚清亮的眼睛里,“男孩还是女孩?”
唐飒抿唇,摇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喜悦的泪珠,像钻石一样,在房间里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亮光。
“我没有去医院做过检查,所以,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说着,唐飒澄亮的大眼睛闪了闪,问道,“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厉默衍笑,虽然他确实很虚弱,却还是双臂穿过唐飒的膝窝和后腰,咬牙,用力,然后将唐飒一把抱了起来,大步往床边走去。
唐飒没想到,厉默衍真的能一把将自己抱起来,双手,下意识地便圈时了他的脖子,直到厉默衍大步来到床前,将轻轻地放到床上的时候,看着眼前呼吸微喘的厉默衍,她才相信,刚才抱着自己的人,真的是厉默衍!
厉默衍不仅仅只是醒了,他的身体,还恢复得跟以前一样健康。
“你在床上别动,我去把窗户钉上。”厉默衍将被子拉了过来,盖在唐飒的身上,然后转身,朝窗户边走去。
不过,却在他转身的刹那,唐飒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轻唤一声,“阿衍……”
声音里的深情与依恋,是说不出来的浓烈。
唐飒看着眼前的鲜活的男人,仍旧还是不太敢相信,厉默衍就这样醒了。
厉默衍又转回身来,低头在唐飒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揉了揉她的长,“很快就好。”
唐飒点点头,这才松开了厉默衍,然后,看着他走向窗前,捡起她掉在地板上的木板和锤子,三两下便将破碎的窗户给堵住,然后,他又折回到床边,拿过一旁椅子上挂着的一条毛巾,将身上的水渍稍微擦了一下之后,便上了床,将唐飒搂进怀里。
唐飒靠进那温暖而宽阔的胸膛里,听着厉默衍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闻着一切熟悉的气息,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地吸气,双臂,不自觉地搂紧了厉默衍的腰身。
这一刻,一切,再真实美好不过!
厉默衍抱紧唐飒,将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低头,干燥的薄唇,吻在她的顶,柔声道,“你还是生个儿子吧,生个儿子比较好。”
唐飒听着厉默衍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不由闭着眼睛笑了,嗔怪道,“你怎么可以重男轻女。”
厉默衍唇角勾起,一双狭长的美眸,此刻,是从未有过的清亮,就犹如挂在天空的北极星一样。
抬手,厉默衍的长指,落在唐飒同样消瘦的脸庞上,将她鬓角的丝,一缕缕拢到耳后,然后,温热干燥的指腹,像抚-摸最珍爱的珠宝般,一遍遍地摩挲过唐飒的脸庞。
“如果生个女儿像你的话,将来要是跟男人跑了,那我这个当爹的,岂不是会被气的半死。”
听着厉默衍出口的歪理,唐飒倏地睁开双眼,抬起头来,狠狠瞪他一眼,“厉默衍,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厉默衍笑了,回想那天,唐肃左手拔枪,对准他准确无误地开出那一枪之后,唐飒冲过来,毫不犹豫地追随着他,跳下悬崖的一幕幕,他的心里,便似惊涛骇浪般汹涌,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为了他,唐飒可以抛下一切,连命都可以不要了,他厉默衍,此生,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跟着我跳下悬崖,掉进海里,是怎么让我们两个没有沉进海里,还成功上了岸的?”吻着唐飒的顶,厉默衍轻声问道。
当时他的胸口中枪,掉进海里,在看到唐飒跟着跳下来,朝他游过来,抓住了他后,他便渐渐失去了意识。
唐飒一笑,又闭着眼睛,侧脸,紧贴在厉默衍的胸膛,回忆起当时的一切,现在,对她而言,是一种快乐和满足,而不是无助与绝望。
“我当时把我们两个人身上的风衣都脱了下来,做成了一个临时的救生圈,然后,救生圈把你浮在了海面上,我们在海面上漂了几个小时后,便遇到了一艘渔船。”
厉默衍低头,看着怀里眉目含情,嘴角含笑的明丽女子,一颗心,柔软温暖的跟一团棉絮般。
窗外,狂风暴雨交加,而狭小的木屋里,却是无限缱绻依恋的气息蔓延。
此刻,雷声,风雨声,都再也进入不到厉默衍和唐飒的耳朵里,他们能听到的,只有彼此的话语声,还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嗯,然后呢?”
唐飒一笑,侧脸在厉默衍的胸口蹭了蹭,轻描淡写地回答道,“然后,我把我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了船主,拜托他找了一个医生来船上,我们在船上生活了七天,七天后,船主把我们送到了L国边境。”
厉默衍看着怀里的女人,听着她用再平淡不过的语气将一切一笔代过,可是,厉默衍却可以想像,当唐飒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画面。
为了他,她一定是隐姓埋名,卑微地四处求人,却还要处处看人脸色。
幸好,他爱上的这个女人,是唐飒,而不是别人。
否则,他厉默衍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自己还会有儿子。
当然,如果是女儿,是一个像唐飒一样的女儿,那更好。
“厉默衍。”唐飒忽然睁开眼睛来,抬头望着他。
“嗯~”厉默衍低头看着她,英俊的眉眼里,以往所有的戾气,尽数地褪去,剩下的,只是温柔与深情。
“我大哥朝你开了那一枪,你不会怪他吧?”
“怎么会!我谢他还来不及。”
唐肃就是唐肃,连左手出枪,都能指哪打哪,不得不让他佩服。
“当时医生说,只要我大哥再打偏一点点,你就必死无疑。”
厉默衍一笑,忽然便有些好奇地问道,“如果唐肃真的打偏了,你会怎么办?”
唐飒狠狠瞪着他,愤愤地道,“那就直接把你丢在海里喂鱼,然后我带你儿子,另外找个男人嫁了呗。”
厉默衍爽朗地笑了,忍不住低头轻吻唐飒的红唇,“嗯,主意不错!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给其他任何男人这个机会。”
唐飒看着眼前容颜魅惑的男人,他爽朗的笑声,仿佛带着魔力,让她着迷。
虽然,她和他,早就已经融入了彼此的身体里,一起共历了生死,可是,当厉默衍低头吻自己的那一瞬,唐飒却还是不经意间乱了心跳,心湖里,那熟悉的悸动的涟漪,不可抑制地荡漾开来。
倏尔,唐飒的眉心微蹙了一下,话峰一转,突然道,“我大哥对着你开了枪,不知道,林子宜会不会误会他。”
“唐肃有嘴,他自己会解释。”
“我知道。”唐飒的眉宇间,隐隐有着担忧,“不过,要是大家真的都以为我们死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有几次,我尝试打电话给林子宜,想要告诉她,我们还活着,可是,她的手机却一直是关机的状态,你说,她会不会以为我们都死了,无法接受我大哥杀了你的事实,所以……”
厉默衍的长指,圈起唐飒的一缕长,绕在指尖,细细地把玩着,看着她,好整以暇地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喜欢操心的人。”
唐飒挑眉,“你没看出来的地方,还多着呢。”
厉默衍笑,松开绕在指尖的唐飒的长,转而挑起她的下颔,低头,轻吻她的唇,低喃道,“那就用我以后所有的时间,来慢慢了解你。”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唐飒突然问道。
厉默衍昏迷了半年多都没有吃东西,一直是靠注射营养液来维持的,现在醒来,肯定很饿。
所以,说着,她便去掀被子,打算下床去给厉默衍做吃的。
可是,她才动,却被厉默衍一把拉住,重新搂进怀里,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侧脸,又贴进他的胸膛。
“我不饿,我现在只想抱着你,听你说话。”
唐飒明媚一笑,点了点头,更紧地靠在了厉默衍的怀里,双手重新抱住他的腰身,“嗯,你想知道什么?”
“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197天。”厉默衍昏迷的每一天,对唐飒来说,是煎熬的,可是,却又是幸福的。
在跟着厉默衍跳下悬崖的前一秒,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和厉默衍厮守在一起。
哪怕是,他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不了,只让她每天都能静静地注视着他,她便觉得满足。
——197天!
厉默衍的眉宇,不禁轻拢了起来。
六个半月的时间,唐飒带着受了枪伤昏迷不醒的他,怀着孩子,是怎么过来的?
倏然,厉默衍的眼眶,便涌起一股涩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