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一句话,众人哈哈大笑,好整以暇看着面前强装镇定的英姬,似乎在说:是呀,还有什么东西一并拿出来吧,给咱们的吃货吃了也省的为祸众生。
“这就没了吗?”饕餮显然很不满意,打量了英姬一番,舌头一勾舔了舔唇,“要不把你给吃了?”
“我靠!老大你不是吧?都说是老妖婆了你还要吃?且不管是否消化不良,就那模样你能下得了口?”虎王鄙夷看去一眼,众灵兽又是一阵捧腹。
瞧你现在人模人样,谁还看不出实则是一副红颜枯骨?不对,这怎么能算得上是红颜呢?一眼就看穿了英姬的本质,白苍苍的干瘪老太婆而已,身无二两肉,还不够塞牙缝呢。
英姬不自觉就退了两步,面前这些,特别是打头那个,真的是饕餮么?华国传说中的凶兽?勿怪英姬会认识,作为修行之人,而且修的是歪门邪道,一些个邪恶物种从书上见过,没想到今儿却亲眼见到了,换做往常怕是要喜上眉梢,大叹好机缘啊。可现在不同,作为敌对,自己拿什么去斗?更别提其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物种了。
本以为这女人只是有些本事而已,若是自己能有这么个凶兽当宠物睡着也要笑醒了,可她竟然有一群,这是什么概念?想都不敢想。
“你、你是什么人?”英姬终于问了句早该在开始就询问的话。
“嗨,近来这样的问话听得太多,难道所有人都特别关心这个问题吗?我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呢。”白沁心掏了掏耳朵,抬步上前,摸了摸饕餮的长毛,饕餮服帖地往地上一趴,接受主人亲昵的爱抚。白沁心勾唇而笑,摸着饕餮的长毛爱不释手,眉眼不抬,“还能是什么人?自然是送你上路的人。说吧,想怎么死?”
“你敢!”又是几个退步,身子抵住了墙壁,退无可退。
白沁心头一歪,笑意盈盈,也不说话,伸手一抬,疾风、烈火,七煞和众灵兽们纷纷走到白沁心身后,以众星拱月之姿映衬白沁心。
无需开口,意欲明显,你说敢不敢?
见疾风烈火让出了生门,英姬眸光一闪,手一挥,神龛上的邪神跃然而出,连带着瓶瓶罐罐朝众人飞去。
那邪神骤然现身,三头六臂,手中也不知拿着什么武器,身躯壮大,耀武扬威就喷了团黑气出来。
“切!我当是什么,学哪吒么?不够瞧啊。”白龙大尾一扫,黑气顿时消散。
“哈哈,这个好,够老子消化一阵了。”饕餮一跃而起,身子跟着壮大数倍,嘴一张就咬住了邪神的咽喉。
“咔嚓、咔嚓”,“嘎嘣、嘎嘣”,不费吹灰之力将这所谓的邪神给拆骨入腹,末了鄙夷道:“我当什么能耐,竟然连丝毫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还邪神?啧啧……到底咱华国牛逼,就连神仙什么的都高人一等。”
白沁心小嘴儿一张,所以,这世间就这么少了个“神”咯?
至于那瓶瓶罐罐,英姬所养的小鬼,刚冒了个头,一见如此大阵仗,吓得掉头就跑。七煞刚食了三尸,不够塞个牙缝,在一旁候着就是等时机,此时一见那些小鬼还能让人给跑了?三下五除二一人抓了一只就往嘴里塞,魍魉两个没抓到,懊恼不已,嘴里连呼:“手慢无、手慢无啊,尼玛,怎么就这么点?不够数啊,老子还没吃饱呢。”
英姬这一手不过是给自己打个掩护,既然不能善了,当然走为上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趁乱就闪入了生门。
“王后,她要溜呢。”
白沁心笑而不语,溜?能溜去哪?结界既已布好,她逃得过初一还能躲得了十五吗?等到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陷入绝境的时候,也让她好好体会一下绝望的滋味。
英姬跌跌撞撞跑到门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下一松,众目睽睽你还能将她怎样?说到底这也是T国领土,可不是你外来人员撒野的地界。掸了掸衣衫,扬唇一笑,婀娜扭着腰身往外走。
“砰”一道无形的障碍将英姬往后一弹,没有丝毫准备的英姬就这么被劲力给弹得跌坐到了地上。
结界?那女人居然布下了结界?英姬愤恨一拳打在地上,起身双掌齐,对着前方使力推出两掌。
“嗡”空气中也只传来细微的波动声,丝毫不见裂纹的闪现。英姬尤不死心,用尽全身力气又打出几掌,依旧无果,咬牙纵身一跃。
“砰”比之前更响,头痛欲裂,身躯直直掉了下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可恶、可恶!”这结界自己竟然破不了?英姬这才真慌了神,六神无主敲打着结界,歇斯底里出求救声,“救命、救命,杀人了,杀人了,谁来救救我?”
然而川流不息的人群丝毫不知身边生了什么异动,安然逛街的逛街,说笑的说笑,从英姬面前来来往往,却无一人驻足。
一个结界,生生阻隔了两方,里面一个世界、外面又是一个世界。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群,却远在天边,英姬绝望地背靠结界颓然坐地,完了,一切都完了。不,不能认输,她还有底牌。豁然起身,咬牙再次进入了屋内。
饕餮不见了,那些神神鬼鬼以及稀奇古怪的物种都不见了,入眼的只剩那三人。两男一女,女的正坐在桌前喝茶,两个男的各坐一角,捧着茶杯和女人在聊天。
“来了?”
白沁心吹了口茶沫,巧笑颜兮,仿佛已等候多时。
这情景,竟是和自己之前等待他们时一般无二,只是调了个个,自己则成了那被等之人。
英姬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此时笑着走近三人,堂而皇之坐到了白沁心面前。
“鸠占鹊巢?”
“哟,成语用得不错,看来果然挺了解我们华国的文化。不过……”白沁心扫了眼屋内,“鹊巢?你这破地方我可瞧不上眼。”
英姬自然不会和白沁心纠结什么屋子的问题,冷笑一声开口:“我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为了解降吧?”
白沁心不语,悠悠喝茶,眉梢一抬,似乎在说,嗯,你继续说。
英姬见白沁心不语,自当以为对方有所顾忌,这么一想不由笑了,到最后还不是要求着她?
“解降可以,今天的事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你们打哪来,回哪去,以后不要再来烦我。否则……”
哟,瞧那自鸣得意的模样,仿佛施舍一般。还敢谈条件?哪来的自信啊。
“否则?”白沁心将茶盏一放,眸光冷了冷,“你可真敢说啊。”
英姬挺了挺胸,有恃无恐:“我下的降只有我能解,不然你们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不是?”
“王后,她说我们大费周章诶。”烈火掏了掏耳朵,“她应该不太明白大费周章的含义吧?”
白沁心煞有其事点了点头,抬眸睨了英姬一眼:“我觉得我们挺直接的。”
下一秒直接伸手扼住英姬的咽喉:“你死了,降头自然就解了不是吗?”
英姬瞳孔一缩,挣扎着挤出几字:“杀了我你会后悔的,我要是死了那女人也活不了。”
“是吗?”白沁心微微松手,英姬暗自庆幸,只听一声,“不见得吧?”
“啪啪”两声,白沁心拍了下手:“巴力,你说。”
帘子后步出一人,走得虽有些缓慢,但早已不复之前半死不活的模样,身上的皮肉已愈合了大半,除了那干涸的血迹,脸上已清理干净。抱着个盒子走了出来,随后,陆陆续续八名少女跟着走了出来,悉数站到白沁心身后,就地一跪。
“恩人,多谢恩人搭救。”
白沁心抬手扶了巴力一把,对着几人说:“都起来吧。咱们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九人死死盯住英姬,那愤恨的目光似要将人给生吞活剥了,可见英姬有多招人恨。
英姬心下一突,狠狠回瞪过去,然而在扫到巴力怀抱的盒子时浑身一个颤抖,大喝一声:“巴力,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早想这么做了!”巴力摸了摸那古朴的盒子,嘴角一勾,“我等这一天、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你——”英姬双拳紧握,深吸口气,放缓了语调,“巴力,你过来,把盒子给我。我保证今天生的一切既往不咎,以后……”
“以后?你还有以后吗?”巴力讥讽一笑,打开了盒子。
“巴力,你找死——”
英姬手腕刚一翻,便被白沁心拿住了脉门:“怕什么?我也想看看盒子里面是什么宝贝,值得你如此紧张?”
现在的英姬不过强弩之末,巴力又怎会受她威胁?盒子一开,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众人回头一瞄,这是什么鬼?
巴力抖了抖手里的东西,“唰啦”一声,那块东西立刻垂直摊开,众人愕然,竟是一张人皮,一张从头到脚、完完整整的人皮。
白沁心却是从中看出了些许苗头,换皮之术,就是不知这张人皮是谁的呢?
“还给我、还给我……”英姬了疯一般嘶吼,歇斯底里的模样哪还有半分美艳可言?满脸狰狞,五官扭曲难看至极。
“既然对自己的皮这么宝贝,当初为什么要剥下来?”在英姬绝望的眼神中,将人皮放到了灯盏上。
嚯!竟然是她自己的人皮?这女人,对自己真下得了狠手啊。
“靠!现实版的画皮啊,竟然在这儿遇见了。”疾风啧啧两声,这女人对自己都能这么狠,难怪视那些花季少女为无物。
当人皮碰上烛火,火光乍起,伴随着烧焦的臭味,青烟直冒,不多时,整张人皮被烧得一干二净,化为灰屑。
与此同时,英姬的模样也跟着变了。不再是体态丰盈、妖娆生姿,随着人皮的销毁,整个人迅速衰败干瘪,苍老的干皮耷拉附着在瘦弱的骨架上,瞧不出一丝血肉的痕迹,仿佛随便轻轻一扯就会散架。
此时的英姬白苍苍,苍老的面容满是褶皱,一双浑浊的眼深深陷入眼窝,摇摇晃晃中一屁股跌坐在地,宛如一个行将入土的老妪。
看着众人那不可思议的目光,英姬慌忙一手捂脸,一手胡乱挥舞:“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别看、别看。我很美、我是天底下最美的人。”
猛然抬头,浑浊的双眼忽然迸出一丝金光,死死咬住白沁心,手一抬指了一圈:“是你,是你们,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你们妒忌我。我、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英姬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枯瘦的身子骤然弓起,脚下一瞪,十指成爪抓向白沁心。
白沁心不紧不慢起身,抬脚而踹。
“砰——”
门板被撞得四分五裂,英姬抱着肚子弓身在地上打滚,再没了反抗之力。宛如那砧板上任人宰割的徒留一口气的活物,唯独那双眼,显示着自己的不甘心。
“为了青春永驻,动用邪术换皮换脸,生饮处子之血,以处子之血沐浴滋养哦?”吸血女伯爵在世?白沁心居高临下,一脚踩上英姬的心窝,“就为了你那点私欲,残害无辜的花季少女,你罪该万死!”
八名少女不由呜呜哭了起来,见着伤心、闻着流泪。
白沁心脚尖一勾,将英姬踢到少女们的面前:“这里八名少女被你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那些被你折磨致死的冤魂又有多少?你——知罪吗?”
英姬仰头哈哈大笑,然而此时的笑声已不复最初的黄莺出谷,带着沙哑,听着格外瘆人。死不悔改道:“罪?我有什么罪?我是伟大的英姬大人,她们都是我的祭品,能为我英姬大人服务,是她们的荣幸……”
“呸!”
“呸!”
“呸!”
少女们纷纷朝英姬吐了几口唾沫,为这种大言不惭而不耻,更为自己的遭遇而心酸。
这时巴力往地上一跪,已是泪流满面:“恩人,以往我不知道,但我被她抓来做奴隶后,这么多年,她残害的少女不下百人,尸体全部埋在了这座房子底下,现在……都化作白骨了吧。”
难怪,难怪此处怨气冲天,这女人竟然将少女们的尸埋骨于此,不见天日。
“英姬大人是吗?”白沁心美目一凛,抬手一道金印打向英姬的脑门,“待我废了你的功法,看你还敢不敢以大人自居!”
“不——”
英姬虚弱往地上一倒,越像个临终的老妪,双眼再没了一丝光彩。废了,自己现在连个普通的老妇人都不如。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白沁心一把揪起英姬往地下室拖,“既然是自己做下的恶,就自己还吧。”
将人拖入地下室,巴力及少女们也跟了上去。
“你就是这样将人当牲口一般拴着的吗?不若你也尝尝。”铁链困住了英姬四肢,一个使力被挂在了墙上。白沁心抽出一把匕,在英姬四肢割了个口,鲜血顺着槽沿缓缓汇聚到一旁的“浴缸”里,“少女们,好好看着,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所受到的痛苦,她,今天将一一偿还。”
“也以此祭慰那些死不瞑目的少女们的亡魂!”白沁心双手托着匕对四方一拜,随即旋身,手起刀落,划开了英姬的咽喉,“可怜的少女们,安息吧!”
“唔唔唔”的呜咽声起,空气中传来无数少女们的啼哭,紧接着一个个幽魂从地面冒出,一个、两个、三个……四方密密麻麻挤满了少女们的亡魂。
鲜活的面容仿似当初,此刻欣慰落泪,连着那幸运的八名少女一起齐齐跪地叩:“多谢恩人!”
看着英姬咽下最后一口气,血尽而亡,白沁心当空打出一掌,金光大作之下,英姬那刚脱体而出的灵魂还来不及逃窜便被打得魂飞魄散,徒留凄厉一声鬼叫的余音。
“少女们,我现在为你们超度,去往你们的归处。忘记这一世的伤悲,但愿来生,岁月静好,一世无忧!”
往生咒一起,金色的符咒在地下室里飞舞,少女们面含微笑化作白光点点,跃出屋外,飞向天际,自此自由。
“王后,这死人……”烈火手中燃起一团火焰,意欲明显,不若烧了干净。
白沁心微微一笑摇头:“有始有终,这些少女们也要和家人团聚,接下来我们就没必要掺合了。”
“王后的意思是?”
“不还有他吗?”白沁心笑着指了指巴力,“整件事他最有言权,我想他会妥善善后的。”
白沁心说着话锋一转:“巴力,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巴力就地一跪:“恩人,我虽是被逼,但也是帮凶,自知罪孽深重,我愿意用我下半生为我所做的一切赎罪。”
“很好。”白沁心点头扶起巴力,“巴力,在我看来,你很高尚,因为你的灵魂很干净。愿你余生平平安安,自得清净、圆满。”
干净的灵魂,这是多么高的赞誉,巴力忍不住又落下两行热泪,深深对着白沁心鞠了个躬:“感谢老天,让我遇上了恩人,才让我有赎罪的机会。恩人,谢谢您!”
“好了,这些少女们还等着回家呢。我们走了。”白沁心挥了挥手,撤了结界,转身离去。
众人跪地一拜:“恭送恩人!”
英姬身死那刻,王潇潇脸上的桃花慢慢退却,蔓延的裂痕也跟着停止,温钰大喜,赶忙将那刻修容丹喂了下去。
穆青松和白初瑶紧张站在窗前,紧盯王潇潇的容颜变化。
“褪了褪了。”白初瑶喜极而泣,激动地拉住了穆青松的衣袖。
“愈合了,愈合了。”穆青松面含喜色,“太神奇了、太神奇了!”
“嗖嗖嗖”三道身影从窗口而入,风尘仆仆来到床前。
“怎么样?”白沁心低头一扫,情况不错。
“师傅,否极泰来,潇潇姐应该没事了。”
“辛苦你们了。”白沁心坐到床前,将王潇潇扶起,从背后推入一掌,以灵气为王潇潇加速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