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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静,江慕宸和江淮带着冷宝儿直接到了墓园,冷宝儿在车子上时就已经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让人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
来到江慕宸母亲的墓地前。江淮的眸光幽暗,望着那块碑,心里一阵苦涩。
“妈。”江慕宸轻声,“我和爸来看你了,爸回来之后,我们两个还是第一次一块儿来看你。”
江淮没有说话,抱着冷宝儿的双手紧了紧。
“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江慕宸问,“能不能知道我们这边的一切呢?”
“慕宸……”江淮轻声,“你妈会过得好的。”
“是啊!”江慕宸喃喃,“妈过世了,其实对她还好一些,至少,这个世界上的烦恼,都跟她无关了。”
江淮怅然地叹口气,眸光又幽暗了几分。
“妈。”江慕宸坐在地上。轻轻靠着墓碑,“自从你走了之后,家里发生了好多事,你一直说我还要经历很多磨练,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你知道吗?”江慕宸继续出声,“爸一直不肯告诉我他失踪的这几年到底去哪儿了,但是,他却知道我们的所有事,甚至……他还说是小希毒死了你。”
“慕宸。”江淮的眉头紧了紧,“爸没有骗你,更何况,小希也亲口承认了。”
“对,她是亲口承认了。”江慕宸的黑眸敛下,“可是。她却始终不肯说出她为什么要杀妈,这难道不奇怪吗?”
“你本来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现在又在纠结她要杀人的动机,江慕宸,死的人是你妈,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儿孝心!”江淮提高了音量,显得很生气。
“孝心?”江慕宸勾起唇角笑了,“说起孝心,我比得过小希吗?妈在医院的那段时间,一直是小希在医院里照顾,她不愿意请护工,说护工很有可能会怠慢了妈,她每天都守在医院,妈稍微好一点儿,白天能自理了,她又在公司工作。拼命为公司的业绩努力,她是个好儿媳妇。是个好妻子,也是个好员工,跟她比起来,我和你,又在做什么呢?”
“这些很有可能只是表面!”江淮冷道。“如果她有那么好,你妈怎么会死?”
“所以这个原因很重要。”江慕宸一字一顿,“我需要知道妈的死因究竟是为什么!”
“你就是魔怔了。”江淮叹口气,“你拼命地为范筱希开脱,置你妈于不顾。”
“置妈于不顾的,是你。”江慕宸轻声,“当着妈的墓地,这些年,你究竟去哪儿了,现在就告诉我。”
“慕宸……”江淮的眼里闪过浓郁的痛苦,“这件事……你就不要再问了。”
“你莫名其妙的失踪,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出现时,就跟陆虎在一起,我记得,我们家和陆家的交情,好像还没好到那个地步。”江慕宸的眸光冷了下来,落在江淮身上,猜测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陆虎抓住了,然后,你的出现,不过是做他的傀儡?”
“我很在乎这条性命吗?”江淮回话,“你是我的儿子,有什么东西威胁到我了,然后让我来害你,我不知道一死了之吗?”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儿子!”江慕宸低冷着声音咆哮,如同一直警惕地猎豹,“你看看我这双手,之前的皮肤和肉都已经烧烂了,移植了新的肉,疤痕还在,根本消不掉,现在也依然没有完全康复,提点儿重东西都费劲,这一切,都是拜陆虎那一家人所赐!”
江淮不忍去看江慕宸的双手,只听他继续说:“现在看着是出现奇迹了,至少手能动,写字没有问题,不是个残废,可是,在复建的过程中我吃了多少苦?如果没有奇迹,我就得一直做个废人,你有想过我的仇人是谁吗?”
“慕宸!”江淮的眼里涌出些湿润,“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妈。”
“你到底去哪儿了?”江慕宸依旧纠结着这个问题,“这是我和妈,一起问你的。”
江淮别过眼,眼里的泪落了下来,想起这几年的遭遇,他的心就扯得私心的疼。
还记得那天,江淮像往常一样,下了班准备回家,可是,他的车子忽然被堵住,经过了长时间的挣扎,他被人抓住了。
抓他的不是别人,而是白姝的亲妹妹,白妍。
白妍对江淮,就像是白姝对冷力勤那样着了迷,而冷力勤娶了白姝,江淮却对白妍置之不理,反而与青梅竹马,也就是江慕宸的母亲结婚。
白妍一直不肯放弃,做不成江淮的妻子,做他的小三她也甘愿,只可惜,重情重义的江淮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看见江淮有妻、有子,过得那么幸福,白妍嫉妒又愤恨,花了很大的代价将他绑架起来,然后,再将他囚禁起来,自己也假装假死,就是要跟他做夫妻。
这十几年,江淮被白妍关在她假死的“墓地”里,墓地底下其实是一间房子,生活设施应有尽有,是她特意花钱打造的,她一直陪在他身边,给他做饭、洗衣,陪他看书、念报,还把他家里的所有事情都告诉给他听,但就是一直拷着他的双脚,不准他离开。
江淮求饶无路,想起旁边住的很有可能就是尸体,更加是害怕难受,尤其是,每当白妍有生理需要的时候,都会给他喂药,两人成其好事,她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一直到陆虎找到白妍,过腻了这种囚禁生活的白妍才将江淮放出来。
“慕宸。”江淮闭了闭眼睛,“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是爱你们,很想照顾你们。”
顿了顿,江淮继续说:“我已经有这么大岁数了,也发现脱离社会的这些年,是已经完全跟不上时代,江家日后还是要依靠你,无论遇到什么状况,你都要相信自己,不要放弃。”
江慕宸看向江淮,怎么感觉他这是在交代遗言似的呢?
江慕宸拧紧眉头,问:“你要干什么?”
“我只希望你能听我的,好好守着江家,别让你妈失望。好好照顾宝儿,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江淮抬头看向黑暗的天空,“还有……千万千万……不能,跟范筱希在一起!”
“你到底想干什么!”江慕宸的心底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你在我那么小的时候离开,把公司丢给我和妈,现在又想丢下我吗?”
“慕宸。”江淮轻声,“你不知道,活着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痛苦,我一直强撑着,就是不放心你,但现在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你已经成长得很优秀,我可以放心地去陪你妈了。”
江淮说着,将冷宝儿交给江慕宸,冲他轻笑了下。
“爸。”江慕宸的后背一凉,“爸,你要干什么?”
江淮只是笑,然后看着江慕宸和冷宝儿,说:“慕宸,这辈子我没能做好一个父亲该做的,下辈子,如果你还愿意,我希望能好好补偿你。”
“爸!”江慕宸一声喊,话音刚落,就看见江淮的嘴角流下血迹,紧接着,江淮就倒在地上了。
“爸!”江慕宸赶紧到江淮身边,“爸!你怎么了!你……”
“慕宸。”江淮紧紧握住江淮的手,“你一定要记住爸跟你说过的话,有些秘密,生不能说,就只能由死带走了。记住,不可以跟范筱希在一起,一定不可以!”
江慕宸将暗处的保镖叫出来,把江淮送到医院去之后,他抱着冷宝儿等在手术室外,双腿都软了,坐在凳子上,无精打采的。
他才刚和父亲团聚,还没有来得及孝敬他,如果他出了什么事……
不久之后,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江慕宸赶紧走过去,问:“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但病患喝的是毒药,送到医院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还请节哀。”医生很可惜的语气。
江慕宸怔怔地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脑海里充斥着一个词:节哀。
节哀,他的父亲死了!
江慕宸不敢相信地看着医生,脑海里回想起黑夜下的那一幕。
他竟然没有察觉到父亲是什么时候喝下毒药的,是他一直不停地逼问他失踪这些年的事情,所以,他不堪重负,才选择自杀的吗?
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段记忆,那么痛苦,扰得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吗?
“爸……”江慕宸喃喃出声,“爸……”
是他……逼死了他的父亲……
“爸!”江慕宸跪在地上,他好慌,好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脑海里一片空白,连独立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冷宝儿从江慕宸的怀中出来,哭得凄惨,没看见一个熟人的他只能抓着江慕宸的衣袖,可是,得不到安慰,她只能继续大哭不止,好在一旁的护士抱起她,一直安慰着,她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这时,江淮的尸体被推出来,已经蒙上了一层白布。
江慕宸呆呆地看着担架,白布阻隔,就已经是阴阳相隔。
江慕宸摇头,他不相信父亲自杀了,父亲怎么可能那么残忍,在他面前自杀,而且,还是他逼死的父亲。
他一心想要证明范筱希的无辜或者是有苦衷,却逼死了父亲?
“呵——”江慕宸笑了一声,接着,就不停地发笑着。
接到消息的蓝逸轩立刻赶了过来,看见江慕宸跪在地上,在他身前,是一个担架,一眼就看得出,肯定是江淮死了。
“慕宸。”蓝逸轩走上前,想再说什么,却又词穷了。
事实摆在眼前,难道,他要在这种时候问江慕宸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蓝逸轩拧紧眉头,他走到担架前,掀开白布一看,连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没有了,看见江淮闭紧的双眼和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活着的迹象。
江慕宸的眉头动了动,他起身,看着江淮,眸中溢满了痛苦。
他觉得自己的手上就像是沾满了鲜血,看不见,也洗不掉,这逼死父亲的罪名,他得一辈子都背在身上。
“慕宸。”蓝逸轩轻声,“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
江慕宸看都没有看蓝逸轩,他只是望着江淮,本来,父亲重新回来,应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应该要享受人生,可是,偏偏,一大堆的压力都压过来,让父亲喘不过气,还为了不让他跟杀害母亲的凶手在一起,选择自杀。
江慕宸苦笑,他那么不听话,怎么劝都劝不听,非得搭上父亲的一条性命……
真是孝子呀!
“慕宸。”蓝逸轩的语气里透着担心,“你想开点儿。”
“联系火葬场。”江慕宸的声音很轻很轻,“我爸死了,走的时候,也得体体面面的。”
蓝逸轩皱紧眉头,去抱着冷宝儿,再看向江慕宸,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叫我。”
江慕宸没有出声,他握住江淮的手,紧紧地,舍不得松开。
一想到他本来有机会可以握住一双温暖的手,这双手却被他变得冰冷,他的心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痛得几乎要窒息。
为什么?
江慕宸想不通。
他最敬爱的父亲,是他这辈子的榜样,可是,他却逼死了父亲。
江淮的手很粗糙,皮肤也变得松弛,江慕宸仔细看着他,父亲确实是老了,本来,应该所有的事情都由他肩负,他却不懂事地往自己的情网里钻,结果,现在就是个这样的结果。
“爸。”江慕宸的眼泪落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
得知江淮死了,最诧异的就是范筱希了。
范筱希本来以为,江淮的出现肯定伴着坏事,可是,他却这样就死了,而且,听说是在江慕宸面前自杀的!
“江慕宸能接受父亲死在他面前的事实吗?”杨沐沐满脸的担心,“我听逸轩说过,江慕宸对父母有很深的感情,那江淮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闹什么自杀啊!”巨上刚号。
范筱希哑然,就连杨沐沐都猜到江慕宸可能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这段时间,江慕宸受了一连串的打击,现在,父亲就死在他面前,他会怎么样?
杨沐沐觉得江慕宸太可怜了,任谁也受不了父母在自己眼前自杀啊!
“小希。”杨沐沐小声,“一会儿,你好好劝劝江慕宸,人死不能复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嘛!”
范筱希现在担心地是江淮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寻死,而且,江慕宸跟她分别的时候,心情明显变好了,就像是想到了什么解决的办法,可突然传来的消息竟然就是江淮自杀了?
范筱希拧紧眉头,她抱着江小湖,今天是江淮的葬礼,理应他们应该去。
江淮和蓝逸轩站在葬礼门口招呼每一个来参加葬礼的人,沉重的哀乐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沉闷,那个刚回家没多久的江淮就死了,很多人都不信。
下了车,范筱希一眼就看见了江慕宸,他正在和别人说话,表情哀伤又难受,没有一丝活跃的气息。
范筱希抱着江小湖慢慢往前走,江慕宸看见她的时候,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泛起一点儿涟漪,紧接着,就将眼睛移开,仿佛没看见他似的。
“你们来了。”蓝逸轩轻声,“到里面去吧,让萌萌也和爷爷道个别。”
“不需要。”江慕宸人没过来,声音却飘过来了,“他们两个跟我们江家不再有任何关系,没资格进灵堂。”
“慕宸!”蓝逸轩完全不解江慕宸的态度,“你疯了吗?”
江慕宸看都没看范筱希,也没有看江小湖,继续招待其他的客人。
范筱希的眸光黯淡了下来,她没有猜到,见到江慕宸时,他竟然是这样的态度。
不过,他说的也确实对,她和江家没有任何关系,江家的人不认江小湖,也是他们的权利。
“沐沐,你进去吧,我和萌萌就先回去了。”范筱希说。
“江慕宸!”杨沐沐赶紧拉住范筱希,“我知道你伤心,可是,你爸的死跟小希和萌萌完全没有关系,你怎么能迁怒到他们身上来呢?”
还不等江慕宸说话,杨沐沐继续说:“更何况,萌萌可是你们江家的人,现在,怎么可能不让他进去呢?”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江慕宸很强硬的语气,“我们江家不要一个会杀人的儿媳妇,而她生出来的儿子,也只有那么好。”
“江慕宸!”杨沐沐诧异地看着他,“你脑袋秀逗了是不是?怎么每次到了让人想帮你时候,你都一副高高在上、拒之门外的傲娇表情?”
江慕宸白了杨沐沐一眼,不管她说什么,都不再搭理她,这种无视,让杨沐沐更加恼火。
范筱希抱着江小湖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她望着灵堂里面,江淮的尸体就在那儿躺着,跟她格格不入。
范筱希再看向江慕宸,他拒绝她,她很想得通,但是,没想到,他连江小湖也拒绝了。
“慕宸。”蓝逸轩不想让气氛就这样下去,“来者是客,不管你跟小希之间有什么恩怨,先不要牵扯孩子。”
顿了顿,江慕宸继续说:“更何况,萌萌跟江家的血缘关系可不会断,你爸就要走了,你都不让自己的儿子送送他吗?”
江慕宸不再说话,在他看来,江淮对冷宝儿比对江小湖好多了。
“快进去吧。”蓝逸轩打圆场,“沐沐,带着小希和萌萌快进去。”
范筱希愣着没有动,江小湖也一直看着江慕宸的方向,想要跟爸爸亲热一下,可是,爸爸却不肯过来抱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