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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重莲此刻正坐季老太太宣堂里,各家来出席婚礼太太和姑娘们也座,人人说着恭贺夸赞之词,姚氏与容芷少不得要应酬一番,场面好生热闹。
季崇泽婚礼,季明惠自然也来了,场女眷她身份高,坐季老太太下首第一个位置,无论何人上前来与她攀谈,她都回以端庄而得体微笑,虽然客气至极,却总是有那么一股疏离意味。
季重莲原本是想上前,可季明惠目光从进屋后压根就没落过她身上,季重莲心里微微有些难受。
转头看着石柔与季月睛坐一起聊得开心,季重莲想了想,便也凑了过去。
“五表姐!”
看着季重莲走了过来,石柔对着她甜甜一笑,季月晴忙不迭地起身行了一礼,“五姑娘!”
“别那么客气,都是自家人!”
季重莲笑着拉了俩人手坐下,关切地问道:“可还要添些什么点心,若是喜欢什么味,管告诉我,回头走时候我再让人给你们带上一些。”
季月晴微微惊讶,“五姑娘真是太客气了。”
石柔吐了吐舌,笑着挽过季重莲手,“我五表姐人就是好,说什么就是什么,才不做那些虚应东西,你也爽利些就好!”
季月晴闻言便也笑着道了谢,她毕竟眼神不差,似看出季重莲想要和石柔说什么,便借故离开了一会儿,将这里让给了她们姐妹。
“怎么没见着大表姐与三表姐?”
石柔四处张望了一阵,刚才晃眼好像还见到俩人身影,怎么转过头就没了人?
“她们喜静,就出来露个脸,这便回自个儿苑里了。”
季重莲笑着看向石柔,这个表妹长得虽然不算漂亮,但人却是灵动可爱,父母溺爱中成长,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她心里羡慕得紧。
“喔!”
石柔恍然大悟,季幽兰脸上本就有伤,若是被那么多太太姑娘们轮着看难免会心中不自,可季芙蓉……
“我记得大表姐尤其喜欢热闹,怎么如今嫁了人反倒是转了性呢?”
石柔皱着眉,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模样,季重莲看着不由笑了,指间轻轻弹了弹她额头,“这个问题,也只有等表妹嫁了人才知道了!”
石柔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季重莲这是打趣她,不由羞红了脸,嘟嘴道:“五表姐取笑人家!”
“柔儿转眼也成大姑娘了!”
季重莲轻轻理了理石柔耳边鬓发,石柔听了有些发笑,“五表姐也不过才比我大着月份,怎么口气这般像我母亲了?”
“呵呵,是吗?”
季重莲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目光垂了指间上,“你大哥可有写信回来?”
石柔面上笑容一瞬间便敛住了,叹了口气道:“人已是到了西北,报平安信昨儿个才收到,母亲心里不好受了。”
石柔说到这里探头向季明惠那方望了一眼,不由有些气闷道:“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好好地去从什么军?!母亲让他呆父亲麾下他也不依,像二哥一样不是挺好,非要跑到那么远地方,白白地让母亲为他担心!”
季重莲只觉得心口突突地跳了跳,缓缓泛上了一股酸涩感觉。
若是石柔知道这一切是因她而起,她爱大哥才会远赴西北,这样事实摆眼前,石柔会不会怨她?
可季重莲到底没有鼓起勇气说出来,又听石柔叹声道:“母亲这段日子心里也不好受,五表姐,母亲从前喜欢你了,你得空时候也多陪陪她,安慰开解她一番!”
“好!”
季重莲点了点头,笑容却有些泛苦。
她不是没有去见过季明惠,可大姑母总是以种种事由推脱了去,她再厚脸皮也不好一直这般。
许是季明惠一见着她便会想起石勇事,所以,她还是少出现好。
“五表姐,”季重莲怔神间,石柔有些小心地拉了拉她衣袖,迟疑道:“六表姐果真被老太太禁足了?”
“嗯。”
季重莲微微一愣,旋即点了点头,不过石柔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季紫薇了,要知道自从那次广福寺之难后她可是对季紫薇避之不及。
果然,便听到石柔道:“我二哥想见上六表姐一面,五表姐……你可不可以给安排一下?”
说出这番话石柔也很是为难,因为她确不喜欢季紫薇,可是石强意她,这几日已是磨了她半天,看着二哥这番心急模样,她好歹也来试试。
“不行!”
季重莲敛了眉目,断然拒绝。
季紫薇是什么样人她很清楚,石强虽然为人冲动,但生性仍然太过单纯,那心眼是绝对绕不过季紫薇。
如今石勇已经让季明惠牵肠挂肚了,她不能再让季紫薇去祸害石强。
想必是那次俩人言语不欢,石强也没有脸面来求她想办法,这才退而求其次地找上了石柔。
“那好吧!”
石柔微微一怔,随即低下了目光,虽然这事没办成有些愧对二哥,但她却隐隐有了松口气感觉。
想起季紫薇广福寺那副冷血又自私自利模样,她实无法接受这样女人成为她二嫂,所以二哥这份念想该是当断则断,拖拖拉拉地反而不好。
见石柔这么就放弃,季重莲想了想便笑了,回头拉了她手道:“走,跟我去厨房瞧瞧,今儿做东西可多了,挑上几样给你和月晴带去,还有大姑母喜欢香酥苹果和杏仁佛手,我让碧元提上几个松花描金攒盒给你们都装上!”
“多谢五表姐!”
石柔这下笑得可甜了,季重莲当家就有这样好处,自己人,多便利!
吉时到了,郎娘拜堂之后,客人便分成男女桌内外院各自用膳。
午膳后三三两两熟人便聚一起,或是打叶子牌,或是聊天,或是四处走走,季重莲吃得也不少,便和两位姐姐一起花园里消食。
虽说季芙蓉与季幽兰客人前打了个照面便回转了,但用膳时候铁定也会出现,如今看着俩人气色都好了不少,季重莲也放下心来。
“三妹妹,你这次回到丹阳,也不会急着走了吧?”
季芙蓉目光转向了季幽兰,其实她与季重莲一般,也是羡慕季幽兰能够四处游走,真正嫁了人被困了那一方宅园里,方知道这生活是多么地无趣。
“嗯。”
季幽兰笑着点了点头,“我姨娘倒是想些离开,但母亲让我们缓缓,要搬去宅子了,等那边修缮好,大家把各门各苑给落定了,再走不迟。”
三房搬家,季幽兰他们母女自然也算内,姚氏本就这样预想,这才选了五进宅院,够大,就是住上几代人也不显得拥挤。
“你们都走了,留下我这里,可就亦发冷清了。”
季重莲突然感叹了一声,季芙蓉笑着捏了捏她手,“不是还有老太太和我吗,我可没打算那么离开,呆到过年再说。”
“那敢情好,今年我好好安排安排,三姐姐也留下来吧,咱们一起涮火锅!”
季重莲牵起了季幽兰手,三姐妹对视一眼,眸中俱含着笑意,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多年前姐妹欢聚日子。
“只是如今六妹妹被禁了足,二妹妹又怀孕了不能归来。”
季芙蓉略有些遗憾地感慨道,人生不总是完美,天下也没有不散宴席,戏曲落幕后,每个人也只能奔向自己前程。
季重莲握紧了两个姐姐手,“那咱们就应该珍惜一起美好时光。”
“五妹妹说得对!”
季幽兰眨了眨眼,抿唇一笑。
“总是说不过你。”
季芙蓉无奈一笑。
三人又向前走了一段,绕过花坛,踏过青石板路,忽听得树丛里传来一阵轻声交谈。
姐妹几个对视一眼,纷纷觉得有些尴尬,这听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即使无意间撞见,也应该立刻回避,可季重莲刚想转身,却觉得手上一紧,原来是季幽兰拉住了她。
季芙蓉走前面,转头看着身后两个妹妹没有跟上,也停下了脚步,悄悄地比了个手势。
季重莲刚想回应一句,忽听得树丛后一个女人声音,“郁儿如今竟然成了知县大人,哎哟,我可真是后悔!”
郁儿?知县大人?
季重莲只觉得脑中思绪一凛,再看向季幽兰时,她脸色已经白了大半,洁白贝齿咬紧了唇瓣,血色褪去,显出凹陷一道白痕。
季芙蓉已经轻声走近,压低了嗓音道:“像是本家二太太声音……”
“嗯。”
季重莲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季幽兰。
既然树丛后面人是二太太陆氏,那么她口中郁儿便应该是她侄儿周郁了。
树丛后,又有另一个妇人声音响起,颇有些意愤,“太太也莫气了,这事谁想得到呢?当初他们母子又是那般模样,太太心好收留了他们,他们不感恩不说,如今表少爷有了前程,竟然都不向您来报个喜,却是巴巴地跑到了季家来,这算是个什么事?”
“许是郁儿上京城里与季大人有旧吧,不然也不会亲自来这里道贺了。”
二太太陆氏越说越觉得心痛,越说越觉得后悔,“当年若是将月娥许配给郁儿便好了,我姐姐本也存了那样心思,可……”
“世事难料,太太也莫要苛责自己!”
妇人继续劝道:“姑奶奶嫁到了吴门君家也不算差,就是姑爷到如今都没能挣出个前程来,委屈了咱们姑奶奶……”
“罢了罢了。”
陆氏叹了口气,“那亲家太太也是不好相与,月娥信中几次说道,如今管家权利又不她手中,事事受婆婆掣肘,我真想让他们小俩口搬出来单独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