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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今20多年前,孙哲的记忆里曾有过这样一名得天独厚的小球员。
此人天生天养,奔跑跳跃,就像是足球本身在自我表达与生俱来的天分、魅力、灵气。他的存在,令当时包括孙哲在内的一众大人小孩惊叹。他具备了一名球员所具备的一切素质:聪明、灵活、爆发力强、体格强壮、美妙传控、超常的射门、门前不同寻常的抢点意识。他的球技卓然超群,几乎集中了所有艺术足球的精髓,看他踢球是一种享受,每个动作都那么美仑美奂、衔接有序,像一位著名的画家在作画,画幅一幅连一幅,令围观的人醉心痴迷、流连忘返。
他,本可成为“中国的贝利”。却,途中陨落了。
直到20多年后的某一天傍晚,太阳落下海面,游人四散,孙哲跟随在他儿子身后来到了金沙滩边一间挂牌为《巴西餐馆》的小店铺里,才重新遇到了他。
岁月催人老,英雄换了容颜。远远见他胖胖的身体在门口嬉皮笑脸招呼着路人宾客,孙哲几乎不敢置信这就是当时那一位生龙活虎的“小队长”。
回忆往事,千里唏嘘。他走到老板的面前,眼眶带泪,取下墨镜。两人牵手入内,老板亲自引着孙哲到楼上包间叙谈。包间岑静,就如傍晚金沙滩的水,轻轻拍岸,静静流淌。
20多年前,他俩在一个学校念书,老板年长一届,后来一起加入辽宁少年足球训练班,两人是一个班的同学、一支队的队友。当时孙哲年小瘦弱,“小队长”帮助他,经常传球给他。孙哲从一个胆小畏怯的孩子变得学会微笑,并一起开心的踢足球。生活本该平平顺顺、世事本该融融美美,却发生了一件事情。“小队长”作为全校仅有的几名希望之星参与了国家队的训练召集,在“国家队”里,有着全国各地各种各样的孩子,“小队长”却依然完美无瑕,传球、带球、射门、抢断,都是无可指摘。他随队参与了那次经典的世界少年足球赛事,第一场对阵法国队的比赛他单人打进3个球,第2张比赛对战韩国队打进4个球,可是第3张比赛却一球未进。不止一球未进,在场上形如梦游,甚至没有一个队友传球给他。虽说他是一名前锋,碰到球的机会并不非常多,但是队友宁愿多次传球给另一个前锋小将,就是不传给当时作为少年队队长的他。他疯狂奔跑,无人理睬,自己去抢球,之后又无人配合他。他单身匹马面对十一名对方球员,无计可施。那一场球之后,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畏惧、孤僻、神经兮兮,原来嫉恨他的人也越来越疏远他,奉承也渐渐变为嘲笑、讥讽。甚至教练也将他排斥开球队主力阵容的名单,他不再得到上场的机会。娱乐媒体却不遗余力的加压,不断丢出问题质问他为何毫无征兆突然“神童陨落”、“沦为仲永”?当时全国12亿的压力就像大水、就像大海,将他小小的身躯完全淹没。
之后,这个孩子被球队以及媒体集体定义为:孤僻、怪异、人缘差、心理承受能力太弱而排除出少年足球队中。不单止这样,一朝落地,十年爬不起,他的状态不再回来过,数年后孙哲一群人顺利升上辽宁青年队,作为队长却浑浑噩噩的他则泯然落选。心思敏感的他内心深处自此完全沦为一片苍白,日日夜夜他冰冷冷的走,形如麻木。球场于他,竟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形同泥泞、形同沼泽。他的一切灵气、天分,完全被毁灭。大海漫天遍地,大海淹没了他。
孙哲记忆中的他,曾经踢球风格非常潇洒、华丽、自信,甚至曾因为个人能力而千里单骑、不可一世。这么一个踢球带着贵族气质的球员,乐于助人的“小队长”,就这么消逝在记忆中某一遥远路途的半段上。
不知道他以后怎么样?孙哲当时坐上新学校接送的班车,远远向他挥手。却见少年拖着沉重的腿落寞离开。
“利锋自钝!”这是孙哲偶尔想起往事时候对老队长的评价。然后他往往再会想到,“并不是我们国家没有踢足球的人才,是···太多的人才,禁受不住12亿、13亿人的压力所致吧?若是这样,何尝不是一种可怕的浪费?”
然而,原本心态健康、良好,待人亲切的“小队长”身上为何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外界从不置疑,但其时与他朝夕相处的孙哲却深带疑惑。这个谜案,或许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明白吧?
此刻,他的眼前,当事人在时隔20多年后坐在他的对面,与他一叙别后契阔。
当事人就是这名海边小餐馆的肥胖老板,面容臃肿,满脸堆笑,毫无特色。
老板却有着一个奇怪的名字,叫做——巴西。
巴西斟满了一杯好酒,激动着在桌面上移过去给老朋友孙哲。然后说道:“真没想道这样子见到了你,你的变化没我大。”
“不,您变化也不大。”孙哲尽量掩饰自己的言不由衷。
“呵,这些年在电视上都经常有见到你,听说你当上国少队与恒大教练了,了不起!”
“队长,是我运气较好,幸运一些而已。”
“不,你虽然话少说些,但是做事多,从小时候就一直是个好苗子,那时候我就看好你,而且你进步特别快。”
“当时非常谢谢你的帮助。”说到这,孙哲眼眶红了,声音颤抖。
两人握手。房间里关了门,只剩他二人。外边他老婆吵吵嚷嚷来拍门,巴西出去让她有任何事都等下再说。回进房间,他续说道,“你一直是个很有足球头脑的人,国家队选择你当教练是对的。”然后他开朗的笑,眼中带泪,“你的谐音就是‘孙子’啊,‘孙子’‘孙子’,就用咱古老的‘孙子兵法’用兵去打天下吧?!”
“别,别这样叫我,哈哈。”
酒下三杯,渐渐放开思绪。孙哲斗胆问起当年那件事的原因。巴西沉默。
随后他站起来走了一圈,回身坐下,抬起头对着孙哲,“这么多年了啊。有两方面原因,队中和我自身的,你想先听哪一方面?”
“队中的。”